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池莉笔下的武汉烟火

作者:jcmp      发布时间:2021-04-22      浏览量:0
凡提起写武汉的作家,总绕不开池莉。

凡提起写武汉的作家,总绕不开池莉。 像她这样能以作家的身份改变一座城市的,不多。

历时十年, 池莉终于 出了新书《大树小虫》——这本书和池莉往昔的写作略有不同,书里的人,内在的驱动都成了赤裸裸的利益。

有人评价池莉笔下的世界变得残酷了,也有人说她只是比以前看得更通透。

池莉的新书分享会

在《大树小虫》分享会上第一次见过池莉之后,我想起自己在踏上这座城市之前,对武汉的了解大多是来自她的小说。

譬如,那条充满传奇色彩的吉庆街。《生活秀》里虚构出的“鸭颈”,衍生成红遍全国乃至海外的“武汉鸭颈”,家喻户晓并形成了庞大的食品产业链。

后来,循着这些线索,我探寻过池莉笔下的武汉烟火。

01.

“ 南来北往的客人,又闻风而来,他们吃着新鲜的便宜的家常小炒,听着卖唱女孩的小曲或者艺校长头发小伙子的萨克斯,餐桌底下的皮鞋被大嫂擦得锃亮,只须付她一元钱。 ”

这是池莉笔下的吉庆街,也是我想象中的吉庆街,却不是现在的吉庆街。

三十年前,池莉还不是如今这个和武汉紧紧捆在一起的池莉。

那时,她常在这条街上穿行,买干子、在路边摊吃面。 一边听着吆喝声,一边看着那些生活在吉庆街上的男男女女一字排开,蹲在街边上刷牙。

吉庆街路拍下,一家三口正挨着街道坐着准备吃晚饭

那时,武汉是没有卤鸭脖一说的——改革开放初期,武汉并没有完全与开放接轨,食品票证供应延续使用了好多年,市场里连鸡鸭都见不到几只,又哪来成堆的鸭脖子。

直到池莉虚构了个来双扬。

吉庆街的下午五点四十,卖鸭脖的女人正在出摊

关于这个女人,她很满意,说来双扬是“武汉最漂亮的女人”。每天黄昏以后,这个女人都会推着摊子坐在吉庆街夜市里,不吆喝、不喧哗,一双二郎腿翘得紧实别致,手尤其美,白嫩得像藕花一样,夹烟的中指和食指指甲上还镶了钻。

在池莉眼里,吉庆街这么条有百年历史的中西合璧的老街,只有来双扬这样的女人,才能相配。

后来确实冒出个来双扬——在吉庆街上卖卤菜的刘琼,注册了个“来双扬鸭脖”的招牌,成功把被池莉虚构的小食带到武汉的市井里。

刘琼的生意越发做大,莫须有的鸭脖也成了武汉的特产,看有人煞有介事搞鸭脖探源,说吃鸭脖的风俗始于清朝,池莉颇觉得好笑。

鸭脖总归是好吃的,无论卤或者烤

还好,最早靠鸭脖发家,生意已经做到北京的刘琼到底是有义气的,她在电视上接受采访的时候,专门强调了自己不是真的来双扬,只是受了这个小说人物的启发。

我知道吉庆街没有 来双扬 ,但我知道吉庆街肯定是热闹的。不过这热闹,已变成崭新美食街里秩序井然的热闹。

02.

池莉的编辑孙茜曾经慕名来过武汉,专程探访池莉着墨过的地方,她看得非常兴奋,浮想联翩。

池莉说这是“基于文学引起的浮想联翩,是个人想象力的被激发”。

前进五路总是热闹

十几年前,池莉的小说大量被改编成影视剧,很是吸引了各地的游客。那时网络不如现在发达,没有那么多攻略可以查看,游客们到地方才发现眼前的和脑海里的全不是一般模样。

喊上当的人多了,池莉出来解释,说她笔下的武汉只是虚构的武汉,但武汉是个能激发灵感的好地方。

对于压在自己头上的“ 新写实主义 ”这顶帽子,池莉不认,她说自己不懂这个概念是什么意思,作为一个作家,她只是”尽量写比较真实的东西、大家想要的东西“。

就跟这些年被捧坏了的西藏、丽江、大理一样,能被捡起来写进文章里的东西,多半都是好的,那些不好的活生生长在那,又要有人不乐意。

按池莉的说法,作家不会专程回头去看自己写过的地方,她也劝读者,如果真的喜欢她写的那个武汉,不如“多看看我的小说”。

池莉写的前进五路就是个例子,在书里她把这条街刻画成个被扎实的人情味包裹的地方。

“前五街道两边都是商铺,多卖内衣袜子,就两个特点充满致命诱惑:一是花色品种繁多,二是价格便宜还可以随时讨价还价。”

这条街上有蜜姐,有蜜姐的擦鞋铺,有因为和丈夫赌气而在擦鞋铺里打工的女白领逢春,更有邻里之间的义气,有顾着名声和脸面,而不得不处处留心的讲究。

翻开书页,一幅逼仄的小街窄景就铺张在眼前,那间木门大敞着,被改成两层的灰砖小矮房子就该在这街的某个地方,走到近前,三十多岁的蜜姐会用爽朗的武汉话招呼一声,一股子恰到好处的热情,总能让人不好意思转身。

几步之遥的前进四路,倒还有低矮的老房子,可惜快要拆了

可如果真的到前进五路看了,夹道两边都是些新开的小吃,烤串、凉面、冰淇淋,和户部巷并没有多鲜明的区别,一样拥挤,一样透着股崭新的旧。

烟火是有,烟火气却差了一口。

03.

池莉不避讳自己小说虚构的事实,却也影响不了她在书写真实,二者之间的连接,便是她对人和时代敏锐的觉察。

这种敏锐是被生活磨练出来的。

19岁那年,池莉结束农村里的两年知青生涯,重新回到她生长的武汉。

被分配到冶金医学院读完大学以后,她又被塞到武钢当流行病医生,前后不过几年光景,却让池莉练就了特别的本领——病人陈述病情的时候,她能在自己身上找到点,“他说哪疼我就哪疼,他怎么疼我就怎么疼”。

后来弃医从文,开始全情当起作家,医生时代的影响还在延续,有时候在街上擦肩而过,或只是随口几句闲谈,一个人就会扎根进她心底深处,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被翻出来,成了小说里的人物。

池莉说她平常就普普通通穿行在街道上,或许不经意的时候,就曾和你擦肩。

池莉说自己的眼睛是高倍速镜头,只要看过一眼,聊过几句的人,她就能写出对方的一生。

所以她笔下的人和景,都不是悬在半空的,而是切实地贴在你身边,走在街头上,那一个个故事的原型就和你擦肩而过。

傍晚时分,一个男人趴在轮渡的窗子上打盹

池莉写长江轮渡,写的是三十多年前的那一批老工人,他们在国企改制的浪潮里挣扎,在家受了气,在厂里又得不到重视。

生活中的每个清晨和黄昏都在蝇营狗苟里摩擦,带着年幼的孩子逃月票,在轮渡上和工友打牌,孩子突然尿急了,只好带着到轮渡的边上,对着长江把什么都倾泻下去。

“长江上,一艘幽暗的轮船载满了昏昏欲睡的乘客,慢慢悠悠逆水而行。看不完那黑乎乎连绵的岸土,看不完一张张疲倦的脸。”

这种烦恼是人生的底色,所以池莉在这篇小说开头第一句就说明白,我们都活在网里,无处可逃。

隔着铁栅栏等候轮渡的人们

等到她从江水里写到岸上,生活的刺被她挑出来,又藏回去,留着给读者自己去咀嚼。她写的花楼街上的姑娘,就是把市侩和单纯杂到了一起,让人恨得牙痒痒,又无法生出多尖锐的情绪。

“武汉人谁都知道汉口有条花楼街。从前它曾粉香脂浓,莺歌燕舞,是汉口繁华的标志。如今朱栏已旧,红颜已老,那瓦房之间深深的小巷里到处生长着青苔。无论春夏秋冬,晴天雨天花楼街始终弥漫着一种破落气氛,流露出一种不知羞耻的风骚劲儿。”

花楼街的上空,是衣服的舞会

吉玲这个角色长在这条街上,在一家子小市民中脱颖而出,考进了武汉大学,认识了教授家的公子,又在家境的落差中靠着自己和家人的生活经验,闹来了公婆的“接纳”和“尊重”。

而今的花楼街还留着过去的样子,两旁低矮的老房子,不少还贴着上世纪流行的塑料窗花;电线杆子上挂着禁止晾晒的牌子,后面是层层叠叠的被子和衣裤。

有小孩蹲在道路旁就地方便,经过的人见怪不怪,小孩家的大人也并不出声。

深深的巷子里,藏着许多人的生活

在这般吵闹的巷弄里成长,巷弄的气质自然会印在人的身上,城市和家庭亦然。

04.

人总会变,城市也是。

池莉笔下,时间在硚口的集贤巷停下脚步:“青苔,也总是盘踞某些墙面上,青了又黄,黄了又青。新春的对联,在每家每户的门框上,被夏日的风雨洗旧,又被新春的白雪刷新。”

街边的老伯说,这里没有集贤巷,只有集贤一、集贤二、集贤三

现实里的集贤巷,脚手架割破天空,两道上已经没有坐在家门口择菜的太婆,有的只是门头不一的店面,还有行色匆匆的人。

至于康伟业和林珠第一次见面的南湖机场,早已被高楼取代,那附近的许多年轻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这里曾有过个机场。

陆武桥一家居住过的简易宿舍,也已经刷上新漆成了简易社区。自从探矿厂和烟厂迁走以后,慢慢只剩下老人,又慢慢搬来了不少来武汉务工的外地人。

简易社区里安安静静,就连下楼遛弯的老人也不多

探寻池莉笔下的这些地方,让人恍然短短三四十年,武汉早已巨变。

补鞋的老人

一些建筑消失,一些建筑新建起,武汉人的生活方式也变了——地铁四通八达连贯城市,俨然通勤新贵;原本随处可见的糯米鸡、炸面窝这些小吃越来越少,倒成了需要花时间去找的传统珍馐。

江汉村里住的人少了,开咖啡馆的多了

此烟火非彼烟火,可武汉还是那个武汉。

街头 的 男男女 女依旧 边走边过早,盛夏坐在树荫下摇着扇子的老人说话依旧大声, 豁达和豪放都刻在了骨子里 。